桑蚕·总论



《易》曰:神农氏没,黄帝尧舜氏作。通其变,使民不倦。垂衣裳而天下治,盖取诸乾坤。〔疏〕黄帝已上,衣鸟兽之皮。其后人多兽少,事或穷乏,故以丝麻布帛而制衣裳,使民得宜也。玄扈先生曰:可以通于北虏。
《礼记·月令》曰:季春,无伐桑柘。郑玄注曰:爱养蚕食也。
《周礼》曰:马质。禁原蚕者。注曰:质,平也;主买马平其大小之价直者。原,再也。天文,辰为马。《蚕书》,蚕为龙精,月直大火,则浴其蚕种,是蚕与马同气。物莫能两大,故禁再蚕者,为伤马与。
《尚书大传》曰:天子诸侯,必有公桑蚕室,就川而为之。大昕之朝,夫人浴种于川。
《春秋考异邮》曰:阳物,大恶水,故蚕食而不饮。阳,立于三春,故蚕三变而后消;死于三七二十一日,故二十一日而茧。
《淮南子》曰:原蚕,而一岁再登,非不利也;然王者法禁之,为其残桑也。
《俞益期笺》曰:日南蚕八熟,茧软而薄,椹采少多。
杨泉《物理论》曰:使人之养民,如蚕母之养蚕,其用岂徒丝而已哉!
《五行书》曰:欲知蚕善恶,常以三月三日:天阴,如无日,不见雨,蚕大善。又法:埋马牙齿于槌下,令宜蚕。
王祯《蚕缫篇》曰:淮南王《蚕经》云:“黄帝元妃西陵氏,始蚕。”盖黄帝制作衣裳因此始也。其后,禹平水土,《禹贡》所谓“桑土即蚕”,其利渐广。《礼·月令》曰:季春之月,具曲植蘧筐,后妃斋戒,亲东乡,躬桑。禁妇女毋观,毋观,去容饰也。省妇使,以劝蚕事。妇使,谓缝线纽串之事。蚕事既登,分茧、称丝、效功,以供郊庙之服,无有敢惰。及考之历代,皇后与诸侯夫人亲蚕之事,昭然可见,况庶人之妇,可不务乎?
王祯《茧馆序》曰:茧馆,皇后亲蚕之所,古公桑、蚕室也。周制:天子诸侯,必有公桑、蚕室,近川而为之。筑宫,仞有三尺,筑墙而外闭之。后妃斋戒,享先蚕而躬桑,以劝蚕事。《后妃亲蚕仪》曰:皇后躬桑,始捋一条:执筐受桑,捋三条。女尚书跪曰:“可止”。执筐者,以桑授蚕母,以桑适金室。
《前汉·文帝纪》诏:“皇后亲桑,以奉祀服。”景帝诏:“后亲桑,为天下先。”元帝王皇后为太后,幸茧馆,率皇后及列夫人桑。明帝时,皇后诸侯夫人蚕。魏文帝黄初中,皇后蚕于北郊,遵周典也。晋武帝太康中,立蚕官,皇后躬桑,依汉魏故事。宋孝武立蚕观,后亲桑,循晋礼也。北齐,置蚕宫,皇后躬桑于所。后周制:皇后至蚕所,桑。隋制:皇后亲桑于位。唐:太宗贞观元年,皇后亲蚕。显庆元年,皇后武氏,先天二年,皇后王氏,乾元二年,皇后张氏,并见亲蚕礼。玄宗开元中,命宫中食蚕,亲自临视。宋《开宝通礼》《郊祀录》,并有后亲蚕祝辞。此历代后妃亲蚕之事,采之史编,昭然可见。兹特冠于篇首,庶有国家者,按图考谱,知茧馆之不徒名也。赋云:惟蚕有功,于世归美。广物产之货赀,作生人之衣被。中春之月,天子诏后以躬桑;大昕之朝,内宰告期而命祀。于是诣灵坛,降宝殿,翠障夹乎道周,凤辇翔于畿甸。顺春气于东方,朝先蚕于北面。具夫青缥之服,皇后蚕服:青上,缥下,深衣。侑以芳馨之荐。九宫倾动,蔼然临祭以陪班,三献礼成,沛矣迎祥于回春。当其叠承宠命,适对韶光,择世妇于吉卜,受鞠衣于明堂。《月令》三月,荐鞠衣,祭先帝于明堂。所以崇开禁馆,始入公桑;援条有三,听女尚书之劝止,执筐不再,受宫夫人之是将。体之以坤仪之柔顺,视之以母道之慈良。破蚁以来,庶养至于千薄,献茧之后,谅化被于多方。是以命缫治之成丝,就趋工而俟织。玄黄朱绿,染各精明;黼黻文章,古者献茧,使缫;遂朱绿之,玄黄之,以为黼黻文章。参同品色。茧馆图不载。
王祯《先蚕坛序》曰:先蚕,犹先酒、先饭,祀其始造者。坛,筑土为祭所也。黄帝元妃西陵氏始蚕,即先蚕也。按黄帝元妃西陵氏,曰嫘祖,如劝蚕稼。月大火而浴种,夫人副袆而躬桑,乃献茧称丝。织纴之功因之广,织以供郊庙之服。《皇图要览》云:伏羲化茧,西陵氏养蚕。淮南王《蚕经》云:西陵氏劝蚕稼,亲蚕始此。
《礼·月令》:季春,是月也,后妃斋戒,享先蚕而躬桑,以劝蚕事。
《周礼·天官·内宰》:仲春,诏后率外内命妇,始祭于北郊。蚕于北郊,以纯阴也。
《汉·礼仪志》:皇后祀先蚕,礼以中牢。魏黄初中,置坛于北郊,依周典也。晋置先蚕坛,高一丈,方二丈。四出陛,陛广五尺。皇后至西郊,亲祭、躬桑。北齐先蚕坛,高五尺,方二丈,四陛,陛各五尺。外兆四十步。面开一门。皇后升坛,祭毕而桑。后周,皇后至先蚕坛,亲飨。隋制:宫北三里,坛高四尺。皇后以牢制币而祭。唐置:坛在长安宫北苑中,高四尺,周围三十步。皇后并有事于先蚕。其仪,备开元礼。宋用北齐之制,筑坛如中祠礼。《通礼义纂》:后亲享先蚕,贵妃亚献,昭仪终献。夫蚕祭有坛,稽之历代,虽仪制少异,然皆递相沿袭,饩羊不绝。知礼之不可独废。有天下国家者,尚鉴兹哉!在图不载。
王祯《蚕神序》曰:蚕神,天驷也。天文,辰为龙;蚕辰生,又与马同气。谓天驷,即蚕神也。淮南王《蚕经》云:黄帝元妃西陵氏始蚕。至汉,祀宛窳妇人,寓氏公主。蜀有蚕女马头娘。此历代所祭不同。然天驷为蚕精,元妃西陵氏为先蚕,实为要典。若夫汉祭宛窳妇人、寓氏公主,蜀有蚕女马头娘。又有谓三娘为蚕母者,此皆后世之溢典也。然古今所传,立像而祭,不可阙遗,故并附之。稽之古制,后妃祭先蚕,坛壝牲币如中祠。此后妃亲蚕祭神礼也。《蚕书》云:“卧种之日,诘旦,升香,割鸡,设醴,以祷先蚕。”此庶人之祭也。自天子后妃,至于庶人之妇,事神之礼,虽有不同;而敬奉之心一是。谅为知所本矣。乃作祈报之辞曰:〔祈〕惟蚕之神,伊驷有星;惟蚕之神,伊昔著名。气钟于此,孕卵而生。既桑而育,既眠而兴。神之福汝,有箔皆盈;尚冀终惠,用彰厥灵;簇老献瑞,茧盆效成。敬获吉卜,愿契心盟。神宜享之,祈祀惟馨。〔报〕龙精一气,功被多方。继当是岁,神降于桑。载生载育,来福来祥,锡我茧丝,制此衣裳。室家之庆,闾里之光。敬率长幼,诘旦升香,设殽于俎,奠醴于觞;工祝致告,神德弥彰。有图不载。
郭子章《蚕论》曰:木各有所宜土,惟桑亡不宜。桑亡不宜,故蚕无不可事。《豳风》之诗曰:“女执懿筐,遵彼微行,爰求柔桑”,则豳可蚕。《将仲子》之诗曰:“无折我树桑”;则郑可蚕。《车粼》之诗曰:“阪有桑,隰有杨”,则秦可蚕。《氓》之诗曰:“桑之未落,其叶沃若;桑之落矣,其黄而陨”;《桑中》之诗曰:“期我乎桑中”;则卫可蚕。《皇矣》之诗曰:“攘之剔之,其檿其柘”;《桑柔》之诗曰:“菀彼桑柔,其下侯旬”;则周可蚕。《禹贡》兖州:“桑土既蚕,厥筐织文”,则鲁可蚕。青州:“厥筐檿丝:《管子》亦曰:“五粟之土,其檿其桑”;则齐可蚕。荆州:“厥篚玄纁”;则楚可蚕。孟子告梁惠王曰:“五亩之宅,树之以桑”;《十亩》之诗曰:“十亩之间,桑者闲闲”;则梁可蚕。蚕丛都蜀,衣青衣,教民蚕桑,则蜀可蚕。犹之农夫之于五谷,非龙堆狐塞,极寒之区,犹可耕且获也。今天下蚕事疏阔矣。东南之机,三吴越闽最夥,取给于湖茧;西北之机,潞最工,取给于阆茧。予道湖阆,女桑、姨桑,参差墙下,未尝不羡二郡女红之廑,而病四远之惰也。夫一女不绩,天下必有受其寒者;而况乎半天下女不绩也?岂第五十之老,帛无所出?不绩则逸,逸则淫;淫则男子为所蠹蚀,而风俗日以颓坏。今天下门内之德,不甚质贞;每岁奏牍,奸淫十五,毋亦蚕教不兴使然与?公父文伯母曰:“王后亲织玄紞,公侯夫人加之以纮綖,卿之内子为大带,命妇成祭服,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,自庶士以下,皆衣其夫。社而赋事,烝而献功。男女效绩,愆则有辟,古之制也。”彼大夫之家,而主犹绩,奈何令天下女习于逸,以趋于淫乎?国家蚕桑,载在令甲;凡民田五亩至十亩者,栽桑麻木棉各半亩,十亩以上者倍之;田多者,以是为差。特废不举耳。故《月令》躬蚕之礼,鲁母绩愆之辟,与令甲桑麻之数,此三者,不可谓迂而不讲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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